你只看到我的美麗,卻不知道我有多痛

2020-04-09 08:21:38 《讀者·校園版》 2020年7期

宋夢寒

(左)19歲的自畫像(右)弗里達·卡羅

無論在什么地方,只要隨便走進一家售賣墨西哥藝術品的商店,都會看到她的畫像。除了油畫復制品,還有各種旅游紀念品。從手提包到大披肩,從首飾盒到水杯,到處都是她發紅的臉龐和標志性的一字眉,小胡須,還有深不見底的黑眼睛。她太有名了,不只在墨西哥,在北美洲,在歐洲,她都是獨一無二的,連與她同時代的大師畢加索在她的畫前都自嘆不如。她的名字,弗里達·卡羅,幾乎就是墨西哥文化的象征。她死后的高度商品化引起了她后人的不滿,她的侄女直言:“弗里達不是品牌,不是商品,她是藝術家!”但是,家人抗議的聲音早被淹沒在墨西哥人對弗里達的狂熱當中了,因為她不僅是墨西哥第一位作品被羅浮宮收藏的畫家,也是整個拉美地區第一位躋身羅浮宮的畫家,她是墨西哥的傳奇。

弗里達1907年出生于墨西哥的科約阿坎區,父親是德裔猶太畫家和攝影師,母親是印第安人和西班牙人的后代。雖然6歲時感染的小兒麻痹癥導致她的右腿短了一截,但并沒有讓她悲觀絕望,相反,她好像永遠都像墨西哥的色彩一樣充滿了活力。開明的父親送她去了墨西哥最好的學校,這所學校剛剛開始招收女生,弗里達就成了全校2000多名學生中僅有的35名女生中的一員。也許是命運之神不能接受這種挫敗,于是在她18歲那年,又讓她遭遇了一場極為慘烈的車禍。她被擊碎了,全身上下多處骨折,還有一支金屬桿插進了她的身體,使她永遠喪失了生育的能力。她支離破碎的身體打滿了石膏被放進一個棺材一樣的盒子里,沒有人相信她還會活下來,更沒有人能想象若干年后,早已紅透半邊天的弗里達會躺在床上舉辦她在墨西哥的第一場展覽。

弗里達·卡羅與迭戈·里維拉

墨西哥與美國邊界上的自畫像

兩個弗里達

帶刺項鏈和蜂鳥的自畫像

Coco中的弗里達

不可否認,弗里達的藝術天分是與生俱來的,但激發她從事創作的是伴隨終生的病痛——因為在18歲之前,她的理想是做個醫生。所以,她的許多自畫像中,都表現了平靜的外表下面,肉體和心靈的痛楚。像她的《兩個弗里達》,一個弗里達穿著歐洲現代的白色衣裙將身體包裹得很嚴實,另一個則穿著墨西哥的傳統服裝,裸露著脖子和手臂。兩個人的心臟都在身體外面,有紅色的、纖細的血管將兩人輕微地纏繞在一起。兩個人手牽著手,穿白衣的弗里達一只手拿著剪刀,剪斷了血管,讓血滴在裙擺上,另一個弗里達手里拿著她丈夫的小照片。她畫這幅畫是因為她深愛著的丈夫里維拉離開了她,那件白色衣裙就是她在婚禮上穿的。她用這幅畫來表現她平靜堅定的外表下,肉體和心靈的痛是如何交織在一起的,背景的風暴暗示了她內心的洶涌波瀾。

一年以后,她的畫家丈夫回到了她的身邊,并一直陪伴到她生命的終點。但是兩人相愛相殺的一生,也是導致弗里達畫中充滿焦慮和掙扎的主要原因。《弗里達·卡羅與迭戈·里維拉》中,高大的丈夫牽著她的手,她卻膽怯地抓著披肩。雖然車禍給了弗里達肉體的傷痛,里維拉給了她精神上的痛楚,但是這些都沒能阻止弗里達對自由的高歌,她的畫中永遠有一種氣勢,可以沖破一切羈絆。盡管她的畫風帶有濃郁的墨西哥民間藝術的色彩,但對現實的反叛、對女性自由的追求、對愛的渴望,都是蘊含在她作品中的強大力量。她也是第一位勇于坦露自己內心和肉體雙重痛苦的女性畫家,在她看來,這種直抒胸臆的表達也是女性權利的一部分。

另一方面,弗里達也毫不掩飾自己的政治主張。她與里維拉都是堅定的共產主義者,她還加入了丈夫所在的共產黨。當時正值馬克思主義思潮席卷亞洲和拉丁美洲,她的《墨西哥與美國邊界上的自畫像》就表達了對資本主義工業化的思考。

弗里達不尋常的生活經歷造就了她怪誕奇異如夢境的畫風,以至于人們把她的作品歸到達利的“超現實主義”一類,但是弗里達非常不喜歡這種說法,因為她從來不像他們那樣畫夢境,她畫的是自己的現實。她的現實就是在疼痛中頑強地活著。她說,我死后不想再躺著了,請把我火化。

2017年,在風靡全球的動畫長片CoCo(中文譯名《尋夢環游記》)中,弗里達的形象被做成片中的一位女藝術家。導演稱弗里達是墨西哥文化中的神來一筆:“她的藝術形象充滿堅韌的力量,在若干年后點燃了我們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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