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學白崇光

2020-04-09 08:21:38 《讀者·校園版》 2020年7期

玻璃沐沐

我上高二的時候,班上轉來了一個插班生,叫白崇光。在一個吃喝學睡一體化,我早已熟悉得跟自家臥室一樣的教室,新人的到來仿佛就是注入一股活水。

白崇光還沒來的時候,班上已經隱隱有了他的傳說,我前座的李小花就對這個名字背后的人充滿了美好的想象和期待。然而所有的期待在他灰溜溜地走進教室的那一刻落了空——一個其貌不揚的胖子,肉乎乎的臉上架著副小眼鏡,上講臺的時候還趔趄了兩下,真的很像“二師兄”家的親戚。

小胖,就是白崇光。他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靠墻的角落,我和他就隔著一條過道。這種位置往往是后進生的天堂,優等生的地獄。能坐到這里,一是說明老師對他并不優待,二是預示我們將來說不定可以成為“守望相助”的好鄰居。

我對前座扭過頭來的陳阿發和李小花使了個眼色,他們倆心領神會。我們這個惡作劇三人組,終于有了新的調侃對象。

小胖果然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胖子,沒過多久就讓人刮目相看。他竟然要報名參加《中國漢字聽寫大會》節目組在學校舉行的選拔。從班級初選到校級選拔,然后參加市級比賽,再代表省優秀中學生出戰,這是一個多么漫長而又艱難的征途。我猜想,小胖大概是有一顆屢敗屢戰的心。

我指使李小花和陳阿發借走他的《現代漢語詞典》,一借三五天,從來不主動還。就算還,也要趁他不在的時候把詞典藏起來,讓他滿頭大汗地找半天。

對于李小花和陳阿發,小胖從來都是呵呵以對,眼鏡片下的目光仿佛在說:“放心,我不會和幼稚的小朋友一般計較。”

升入高三后,小胖似乎不再沉迷于種種業余興趣,開始熱衷于交際。有一天,小胖說他放學后要和班里的“女神”一起走,原因竟然是“女神”喜歡聽他唱Rap(說唱音樂),說聽他唱歌很開心,也很減壓。為了“拯救”“女神”,我本著“眾生皆苦,我佛慈悲”的念頭,想對“女神”揭露一下小胖憨厚外表下的“狼子野心”。沒想到“女神”已到了“執迷不悟”的地步,竟然夸他聰明,還說很喜歡他。

我強顏歡笑地回到座位上,用我的鐵砂掌一下一下大力拍著小胖的肩膀。沒辦法,我就是一個“深藏身與名”的人啊,二師弟,師兄只能“幫”你到這了。

高三最艱難的日子里,我功課不順,情場失意。然而,一個爆炸性消息的出現,讓我往后的日子更加艱難起來,簡直身心俱疲。我聽說,有一個人,他上得了《中國漢字聽寫大會》節目,拿得下機器人大賽的獎項,當得了“女神”的時髦男閨密,說得出英語演講比賽上的倫敦音,最后還順手云淡風輕地將俄亥俄州立大學、圣路易斯華盛頓大學、瑞士巴塞爾大學三所學校的通知書收入囊中。

如果說這些拗口的學校名字對我來說并沒有什么了不得的震撼效果,那么,他將要得到的4.8萬美元的獎學金毫無疑問結結實實地閃瞎了我的眼睛。沒辦法,我覺悟不高,只能這么庸俗。

我被深深地刺激到了,我們還在苦海里沉淪,有人卻已經魚躍龍門。我第一次覺得小胖,不,白崇光,他的人生從此將與我的截然不同。

我有點兒不敢相信,竟然和這樣一個牛人比鄰而坐在一個教室里整整兩年。這兩年里,我有很多機會可以向他靠近,以求達到近朱者赤的效果,但很遺憾,我似乎終究與變得優秀的機會擦肩而過了。

我趴在桌子上,從書堆的縫隙中目送他從角落走到前排,他依舊笨拙的身姿似乎也器宇軒昂起來。我終于明白,我們的“深藏身與名”只是玩笑和戲耍,他才是李白詩中“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的那個人。

那一年,我沒考上大學,被送到偏遠的地方復讀備考。李小花和陳阿發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我對他們抱有深深的愧疚。某一天我做題做得頭昏腦漲之際,凝視著窗外的綠柳紅花,忽然如同武俠小說中的俠客一樣得到了某種了悟。心中清明,許下一愿,念及過往虛度,此后決不再負光陰。

那一年,自以為牛氣哄哄的我們不過是些蝦兵蟹將,而白崇光,他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東海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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