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行

2020-02-22 12:24:41 四川文學 2020年1期

冰雪融化了(外三首)

亞楠

風一來,冰雪就融化了

也不全是因為風

還有欲望。在熾熱中上升

成為一枚葉子

可我并沒看見欲望

就停下來,在鵝黃的風里就

充當一顆小星星吧

假如再等一等,嫩綠

我相信春天肯定會更加美好

你看清亮的

水一轉彎就進入花季

比我看見的真實一

冰雪脫下外套

此刻,她的魂潔凈如水

雨水

之前,立春毫無跡象

雪還在下——

比往年更大的雪,此刻正攜著

風撲面而來

但都是短暫的

地氣裊裊,似乎我一眨眼

就能看見雪

匆忙作別的凄惶

所以我知道,雪是春天

的謠曲

雨水之后,你可以看見

烏聲里的春天

草色朦朧,多么像月夜

彌漫的音符——

春意盎然,雨水總是潛藏

在我記憶中

它為雪祭奠雨水

驚蟄之后

那個午后,我聽見

布谷鳥鳴叫

但我不知道布谷鳥,它是否

相信人類使命

或者正如人們所說

它就是在提醒要趕緊播種

否則就來不及了

當然我并沒聽出布谷鳥

有這一層意思

我只是覺得布谷鳥在叫

挺好聽,就像

遠遠近近的樹都在抖動它

裝飾的羽毛

銀鏵回到原野

它與土地互動。有時也會

把自己當成一道光

修葺荒蕪

和失范的年輪

如果內心荒蕪了

雜草布滿溝壑……蘆葦花

就把祭祀放在高臺

為它們招魂

即便如此,被遮擋的

部分也會顯露

充當臉譜。晝與夜

或者更多的人都走在路上

尋覓那一季

遺落的花冠

總會有人想起,泥土淳厚酷似

他結拜的兄弟

在路上,風迎面吹拂

并沒有人

愿意讓自己慢下來

走向泥土。似乎土地離他們

越遠越好

蒼鷺

它在沙棗林上空

俯視。其實它什么也看不見

只有影子晃動

若水中的一條游魚

有時候,它逡巡于

古老記憶中

開疆拓土,以王者之勢

存在。迄今為止

來到這里的人

總想看見它,在一片空地

尚未開墾之前

把自己的根隱藏好

用金屬道具

當暴風雨降臨,它體內的

精靈令春雷失語

空與短暫(外三首)

楚子

時間點點流逝,在一種遠古的呼喚里

湖對岸是幼年渴望之地,現在

它也老了

浩渺的人世,一波又一波少年

一片又一片嫩葉

恒溫的湖水,除非還有陽光,破水之魚

除非還有一個人,在凝望

每當造訪此地,身臨其境

雨水、落葉、冷色調和所有稱之為時間的

時間

一齊進入身體,記憶就是冬季的鳥鳴

再次響起時,身內的空與短暫

禮物

遲遲沒有像樣的詞,說出你的形態

在空中,你目睹、規訓我

這樣的一種禮物

初春的桃花開了,像孩子的笑容,燦爛

如果我也足夠燦爛,綻放的花朵

一定不會選在霜降的冬天

那種森嚴的詞意

骨干上的黑,樹枝也有迂回的脈絡

猜猜看,哪一頭的重量更輕?

迷人之春,世界的歌喉,若不在枝頭顫抖

也該在泥土里腐朽

禮物的到來,弱化了外表,內心也就足夠堅

定了

神游

斑斕星空,產生秘密。

成長是字詞,述說一些人的故事。

許久未刷新,關系,你或我。

我們都是記憶的啞巴。

花草盛開,在驕陽下,幾抹小小的黑、紫、

溢出的陰影。

栽種一棵樹,必先顛沛流離,

泥土挽救了樹葉,根莖挽救大地,成為道

碎渣終于掉下,拂去,記憶是參天大樹,土

壤里保存

從前,看不到過程,現在,也沒有了結果

星空訴說我們的妖艷,在荒漠里

痛醒

落日即將圓滿,見證人世渺小的一天后

鳥鳴從不延遲,即使已經夠了

作為一陣風,需要說出群山的邊際,如果有

在任何時候,你都應從山腳往上看

以此修正一株草、一棵樹或人類的盲從

桃花亭始終古樸,命運勝過朝聞夕死的光照

昨日磁湖邊,人群背影,一瞬間饕餮的濤聲

你記住了每一個靜極而雋永的時刻

千年的更改

像奶頭一樣的桃,掛在枝干上,回來的路上

我見過

春深(外二首)

白懷崗

喜鵲從操場邊的玉蘭樹上把暮色聚攏

又從坎上的桂花樹上把晨曦打開

豌豆花沿著地角溝沿零零散散地開著

沒有什么欲望笑看云卷云舒

萵筍好像一下子就長高了

擔得起農家餐桌的主角

櫻花完全開過,性急的已初孕在身

前幾天還零零散散的洋芋苗

攢動成碧綠一片,圓了出發時的初心

油菜花開始大量結莢

三月過去,接下來是四月

過幾日,就該栽辣秧,植茄苗了

一茬接著一茬,秦嶺深處

生養眾多鄉親的黃土地

和塵世的每一塊故園一樣

所有的枝頭,落花都值得期許

草木和鄉親共度春秋

坡地

山坡上的油菜,孩子們只記得金

黃一片的花海

此刻,它們在陽光下不知不覺地

落花,結莢

洋芋苗連成一片是這一兩天的事

最邊上的一畦菜地,父親照料得

最為精心

豇豆在高處風輕云淡,混若人間

隱士

帶黃花的苦瓜與黃瓜擠來擠去

惹得青椒們抱怨不已,倒是大腹

便便的紫茄

事不關己,心寬體胖

玉米最是幸福,他們總是兄弟姐

妹一起

紅色的胸衣,永遠是十七八歲的

樣子

地邊的楊樹上,南邊歸來的燕子

和世代居此的布谷,在枝頭彼此

應和

清晰可辨的嗚叫,你知道哪一種

是問候

哪一句是歡迎辭

那么多的野花,像兒女環繞膝下

在它們中間,唯有父親孑然深躺草木之間

厚厚的黃土已陪他十個春秋呵

十個春秋,我又細細地確認了一遍

玉蘭

一年四季都在落葉,剛落下的

往往還帶著綠色的呼吸和無限的依戀

被低年級的孩子撿起

放在語文書里,送給老師做書簽

更多的,每天清晨被值日的學生

清掃到一起,送去另一個安身之地

陽光從闊大的葉片間投下來

在水泥操場上變換著斑駁圖案

十樹玉蘭,八樹白花,兩樹紅花

總是白的先開,接著是紅的

孩子們都說,那是它們害羞的樣子

比孩子大,和學校同齡

承載著和我一樣的寒來暑往

偶爾,借風讓自己小小地搖晃一下

在師生們的夢里進進出出

聯起多少蔥蘢時光

天祝(四首)

仁謙才華

松山:艷遇馬鞭草

鞭起鞭落的時空里

淌著乳白,金黃和

海浪般涌過來又一層層褪去的

大片紫色

馬蹄遠去

月光淹沒帳篷的日子

定居的牧舍和它的內容

是添滿燈盞的燃油

風,挑亮水的捻子

于牧人嘉錯的夢里

一亮,一亮

石門:倉央嘉措遠去的背影像團火焰

四月的石門沒有山花

山花都開在漸漸加深的夢里

一夜風雪,我看見你了

——尊者倉央嘉措

看見你身披火焰轉身遠去的背影

一地腳印,我聽見你了

聽見你踩著積雪叩開石門寺的聲響

一簾幽靜

你把隔世的思念安放在水墨石門

青與黃交替的速度里

一根草跟緊另一根草

怕丁點的疏忽

就會迷失在四月青澀的詩行里

擺尾跪乳的羔羊在你的眼里

放牧白云的阿媽在你的眼里

忽明忽暗的燈舌頭在你的眼里

大棚里墜彎枝條的一串又一串紫葡萄

在你的眼里

在這片人神共居的地方

你觸到了一根草拔節的心跳

你看到了一頭白牦牛眼神里的綠正在放

你要把雪山反芻的云雨送到哪里

佛珠流轉

你的悲憫,一再加深我的溫情

你詩性的光芒,一再開悟我的懵懂

你說,羊群啃落日

是為了嚼透一天的經歷

你說,一匹鷹落下是為了打開更加寬闊

的蔚藍

你,說著說著

一截韁繩就埋成了大地的閃電

你,說著說著

鳥鞘嶺長城就演繹成一本厚厚的史書

石門流淌的一河月光里

你,起身離去

背影像燃燒的一團火焰

面遇你的那一刻

再次走進抓喜秀龍

一片霧剛好跌落草原

羊群是高處的雪

它們嚼草的聲音比草原更靜

卓瑪,和舀進水桶的泉水

打亮低矮的草

從草叢探出的目光

被一根草記敘

雪山,像阿爸的腰刀亮了一下,又一下

天空暗下來

草們站了起來

沒有炊煙

炊煙就藏在大山的皺褶里

長河煨燈

此時

我只忽略了一根草的陰影和

它的心情

紅圪垯:蟲草抬高的海拔

我們以蘇魯梅朵的名義

赴約抓喜秀龍草原

牛糞墻豁開的一面

是牧民環吉新開的紫云樂園

花的速度,我們沒有觸到

在我眼里,它們和吃酥油糌粑的牧民一樣

閑散地向著海拔

我們的到來,沒有讓山花熱烈起來

沒有留住草尖上滾動的露珠

一群牦牛的眼底

是雪山和雪山之外的故事

跪望一根蟲草的藏民阿切

她的辛酸被一場雪和

一截閃電打開又合上

與瓦瑪一起長大的羊

被瓦瑪盈淚賣給紫云樂園

被我們幸福地嚼著

遙遠都市里

一個富豪的嘴里

冬蟲夏草綠松石的眼睛

向上,翻了一下

檑再乙豐收了(外二首)

彭麗

十元錢六斤,現挑現摘

賣橘子的婦人眼巴巴看著我們

十元錢七斤吧,同行的伙伴慣性還價

集市上那么合理的事,我怎么會臉紅

想起咖啡廳里

十幾元錢一杯的橘子汁

一樹一樹壓彎枝頭的橘子

在秋風里似乎又沉了一些

母親的智商

在她跟前,我從來

不是一個好孩子,時常會撒謊

小時候,想吃柜子里的糖水罐頭時

會嚷嚷胃口不好,裝病

每一次她都被我騙到了

大一點,時常上學我喊來不及了

推開桌上她早巳盛好的湯飯,往外沖

她一邊罵一邊追出來塞給我一毛二分錢

那時候包子六分錢一個

父親每月交給她的三十元是工資全額

她要當的這個家,老小一共九人

從前

天黑下來的時候認清那些雪

是打從前飄來的帶著從前的氣息

那時父親健朗

雪在他的黑發里格外晶瑩

母親從積雪的窗臺拿起凍好的豆腐

弟弟把他的紅領巾系在小雪人身上

小花狗搖尾撒歡一步一個梅花腳印

那時村落疏朗車輪少人跡稀

一場雪可以下很深白很久

屋檐下的冰吊子把時光折射得錚亮

嘎吱嘎吱雪地里的腳步聲

從年少徹響到遲暮

木石姻緣(外—首)

胡耀文

我們無以安放的激情

總要找到一處歸宿——

白面書生以干枯的筆頭

蘸著連心湖水,將萬古愁緒

借用我們的嘴巴說出:

一棵絳株草怎樣脫去草質木胎

以一個女人的身份出現

而神瑛侍者的甘露又是怎樣

不可或缺——

石頭和樹木,在凡間

有著無與倫比的美——

貌似混沌的世界

在風雨飄搖的歲月中被漸次打開

愛如神授。

因此,在無數地點以

木與石的方式顯示神跡并

讓后來者以崇拜的眼光

關注專一。哦!天神

人間世有那么多的磨難

為什么

都要為愛情

讓出一條道路

橘子紅了

你們見到我在寂靜的枝頭端坐

也許心生歡喜,畢竟陽光的姻緣

留下一襲紅色的紗衣,還有風、雨露

和夜梟暮晚的嗥叫

我的養母先于我白了頭發——

那是另一種顏色的紅

圍著我一天天轉圈。

剪枝的手顫抖得厲害,

往返于溪流的腳步帶來水聲和

喘息聲,壓進我晶瑩的肉身

我是現在的我,是一個溫潤的笑聲

令你們無從采摘。我也是過去的我,

是千百年前山風搖落的石頭,

需要勞動的精血點化,

一次一次在痛苦和歡愉中體會生命的輪

現在,當你們望向我的時候——

晨露襯托的羞顏映照一種震撼的美:

“人世的美好莫過于出浴美人”

但你們并不知道,

我曾是那個迷失林莽的小女子

是無知者棄于山間的草鞋,

依了一雙堅執的手——

烈日下那永不停息的清風和

太陽掛在枝頭的微笑

責任編輯 楊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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