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原野,夢見英雄(組詩)

2020-02-22 12:24:41 四川文學 2020年1期

張曉雪

采石磯

長江安穩,流經采石磯時

百里之內是抒情的。波瀾平息

幾朵小浪花在三元洞口

忘我地返春。十里之內,

有樹木投下暗影,有蝴蝶愛慕,

蜜蜂莽撞。灰雀呼啦啦變白

飛上了一棵唐朝的樹冠。與此同時

一群魚松開了自己,一個個

如剛脫離深淵

又轉而去,辨認道德的人,相惜于巖縫

承受冥想與寡歡

當游經崎嶇而光滑的廢墟和遺址時,它們面

壁休憩

與一朵朵野花互換身影

翠螺山堆在岸邊,像古代的證據,誕下了

那時的野竹、草木、小獸

和絕壁。像投生,跪拜太陽、烏云和流水

從不動搖的這座山,望著茫茫水域

講述英雄與渺小之人,講述蘸滿墨跡的命運

未必能看見另一個自己,修成正果

采石磯,為大船側身讓開,又為小船

耗盡了漣漪和緩慢的膽怯峰上

一群讀書人在煮茶,談論亂石中的伏兵

圣人的法眼。談論長江上放低的天空

李白因“捉月”而虛妄地

表達著努力。放生后,大地依然完好

月光被時間磨得錚亮

那些對稱的卦爻、潛入文字的風,

無礙于三臺閣、古棧道

不斷地修補完整的寧靜。

那些先祖的魂魄,需刻在心里的墓碑上,

才能再次走回人間。

溪流縱橫,滲進石縫里的清靜,

蒙蔽著一個療傷者的野心,亦試圖壓住

江面上的驚濤駭浪,甚至太白樓前滔滔的月色

絲路古驛漫歌

飛天無憂,于衣袂的糾纏中

忘記了歲月。舞姿里的溪流越界

及至白鹿山,及至山杏、野花和櫻桃樹

它復活了一塊碩大的田野

復活了澗河南岸的樵夫和繡花之人

晴朗的正午,有人談論前朝之事

在存在的地方談論不復存在的人

“他們在驛道上挺進幾毫米,就突破了

幾道禁令”。溝溝坎坎中,昔日

“輝煌的金色如稻草般地枯萎”

路旁,楊柳椿柏存留于野史

驚心于利刃。望過去,更像是一排排

茂密的證據

有人在存在的地方打探王莽

那蛻盡的鎧甲、劉秀衣冠下

昭然的謎底——各有各的理想論,淺薄

而狂放

各有各的光陰論,沉默而心虛。

三圣廟前的古槐上,一道斧痕轉述了砍

樹之人的

屈辱。它假裝死亡的樣子,蒙蔽了血管

中的血性

新刺,像是從石頭之銹中扎出

像是吸進了所有的黑暗和

閃電之后,樹,崛就了層層木紋

刻骨、冷硬而深重

聽著殘垣斷壁上傳來的古歌

佛有了微笑,坐著,打磨修復

永慶寺上交替的日月

坐著,請進了一個又一個朝代

揚起眼神里通天的波紋

云來,眾烏和鳴之時,她取走了

下跪之人走投無路的誦嘆和絕吟

一片銀杏葉的理性在于

它把此后的日子凝固成石頭

沉寂了風景、追問和舊時光

它隨意盛放,亦甘愿敗落

萬年之后,它經年暗長的骨骼

反反復復地結構著一塊煤的掠動和濤聲

松樹帖

它懂得月色和幽深。

不善攀緣的心一動不動

在偉岸的陰影下,筆直并非是

煞有介事的那種虔誠

它懂得收斂,并不表達太多的

意思。它自私而嶄新的孤獨

有點像《蘭亭序》,誰反復練習

誰就害怕制造出一堆假象,羞于談

一顆安寧的心被寫出的苦惱

它期待大而癡狂的雷雨,或幾顆善于控

制危機

的星星,明亮又寂靜。當身體里的豹子

和小小的靈光相遇,你猜出了

它更愿意順從一座山,而不是

背靠房子、汽車、水果店的路牌

緩慢搖曳的松枝,被修剪了無數次

又有什么關系呢

它鐵一樣的嵯峨看起來

更像一把銼刀,帶著濕潤的齒刃,站在

原地

靜靜地挫剪人群

挫剪道路上的喧嘩和浮云的泛濫

從不會掉光的枝葉,鋒芒密集。專注于

在那些以黑暗為崇高的漩渦中

逼走疾病,封閉噪音

它密集的沉默捂住了

表面化的語言,僅在露水中

激起聲浪。它未經世間涂抹的形而上學

是土里長出來的,綠茵茵的

偏執。鴉雀無聲時,那些斑鳩啊、布谷啊

朦朧的夕照,都回到了樹上

東一個,西一個。一切,被小世界的膽量

主宰著

可以讓你遇難呈祥

但絕對不提愛與不愛

它剝離了灰塵和對立面

相比一閃而過的花朵,更容易看見原野,

夢見英雄

偶有神明沒入枝干,陣雨漸停

路燈驟亮。兩只麻雀踩著韻腳

飛來,一只委身于蒼翠,另一只

對著人群啼鳴:我很弱小.請勿靠近

它因知天下而沉默還是

不知天下而沉默?百米之內

它以陌生者的身份向求學者致敬

向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承諾

致敬,向懷孕的女人

致敬。它厘清了寺院和咖啡館的

喧囂,悲憫于盲目者被堵在路上

默然間,它向把視線切斷于

廣場的一群打工者致敬。并在瞬間

拓下了一個掃地者的身影。風吹過來

綠影靜靜地,低著頭

責任編輯 楊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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